• 第 34 部分阅读(1/2)

          加入书签本章报错

          “还记得六年级的新年礼物吗?”

          “新年礼物?”我不解的皱起眉头,“那个不是烧掉了吗?”

          千春轻巧的摇了摇手:“其实那天清理火场发现这箱子没烧掉,不过找到的时候已经天黑,庆祝会早结束了,再拿出来也没意思”

          “现在把这个拿给我们看又有什么意思?”冰鳍不耐烦的咋舌道。

          千春派理所当然的腔调:“当然是请你们帮我带去同学聚会啊!”

          同学聚会?毕业都五年了也没听说过要聚会啊?我刚准备开口,冰鳍早已接过话头:“从来没听说过小学同学聚会!况且等有活动的时候你自己带去不行吗?”

          “我没法带它去呢。”千春摆出脸没什么诚意的惋惜表情,合十双手作出乞求的样子,“所以拜托你们啦!拜托拜托!”

          “没法带它去你不准备参加聚会什么的吗?”我不由得问道,因为最后个学期里,千春几乎是处于被孤立的境地,所以他可能对所谓的同学会并没有多大的期待吧。

          “去不去聚会是他的事,我们没义务管吧?”冰鳍打断我的话,冷淡的拒绝道,“而且这箱子扔掉也没关系,反正别人都当礼物早就烧掉了。”

          “也不是不去啦总之句两句说不清楚,拜托你们”千春的眼神明显闪烁起来,他不再理言词强硬的冰鳍,而是转向向意志不坚的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但是真想让大家都看看这箱子,你的心肠直很好,所以定能明白吧,啊?火翼”

          大家精心准备的礼物被自己误以为付之炬了,发现完好无损时却已错过时机,对于成|人而言这也许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小孩子来说却是无法弥补的遗憾。那时的千春虽然表面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但他定把这件事看成自己无可挽回的过失,从而内疚追悔直到今天吧。大家因为千春对这桩意外的轻率态度而疏远他,却忘记了开始这点子正是他用心想出来,只为了给童年最后的新年留下不可磨灭的回忆

          虽然表面看那么不诚恳,但实际上是个细心重情又不坦率的家伙呢

          对方的话音还没落我就已经点头了:“我们可以帮千春带去啦,但是真的到了同学聚会的时候,你可不能不去哦!”

          “谢啦!”千春的欢呼和冰鳍恼怒的大喊同时响起:“我可没有答应!”这时,狭长房间深处突然爆发出铁阿先生的怒吼:“吵死了,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

          工作被打扰的老匠师就像怪兽那样可怕呢!我和冰鳍忙不迭的告辞,逃也似的溜出房间;刚走几步我就想起忘了带箱子,连忙折回来。不知心里打着什么算盘的千春早就躲得没影了,只有老木箱孤零零的躺在砖地上,我走上前去,却下子被疾驰而过的强风吹乱了头发。

          “原来如此,难怪铁阿先生家里穿堂风那么大。”隔着杂乱的前庭,冰鳍眺望向我身边阴影中的楼梯。他不说我还没发现呢,这老楼梯和我们以前看见的不样了——扶手部分被砌成相对坚固的隔墙,北风无法像原来那样穿过楼梯木栅,所以直接灌进了铁阿先生家。

          可是似乎有那里不太对劲啊,我朝数步之外的冰鳍投去询问的目光,却只看见他信步走过来,帮我抬起粗重的木箱。

          没想到这抬,居然直接抬到同学聚会的会场了——站在名副其实的猫额茶亭的门口,早已经挤满那狭窄空间的同窗学友原本正谈得热闹,看见我和冰鳍手里笨重的大型垃圾,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动作,投来惊疑讶异的视线。

          原来我和冰鳍抬着狼狼亢亢的香资箱刚走到巷口,就看见祖母伫立在家门外的身影,她见我们就迎上来:“看我这记性!几天前你们小学同学打电话来说要聚会,就在今天晚上呢,被我忘得干二净!去铁阿家耽搁了不少时间吧,也别进门了,快打的去猫额茶亭!”

          我说未免也太巧了吧——难怪千春赶着要人帮他捎带箱子,原来真的有同学聚会,而且恰好就是今天啊!

          艰难的挤进人声鼎沸的茶间,我和冰鳍将香资箱放在好不容易空出的矮几上,光是看到它同学们就已露出嫌恶的表情,待听说这是千春托我们带来的时,大家直接抗议起来——那天雁声寺火灾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连房梁墙壁都烧塌了,这种木器怎可能会留下来?

          “所以说火翼和冰鳍从小就神神道道的,老是吓唬人,今天又想玩什么新花样啊?”这结论也太无情了吧!我大声抗议:“真的是千春给我们的,不信可以打开来看啊!”

          “恐怕不行”冰鳍突然在旁边冷冷的插了句。

          “没胆量打开吗?”坐在茶几边的同学敲着箱子哄笑道,“那就等千春到了直接拆穿你们吧!”

          冰鳍这小子,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拆人台!我正努力寻找反驳的话,个甜润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是真是假有什么好争的,不如像当时准备的那样按照学号轮流去摸彩,这样不是更有趣嘛!”

          我应声转过头来,看那笑模笑样的妍丽眉眼,说话的不就是娇滴滴的前生物委员吗?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爽快了啊!不等我发出感叹,生物委员早已走过来掀起台布蒙在香资箱上,顺手抽掉盖板:“我是五号,号是谁?快点过来!”

          这娇嫩又强势的命令实在让人抗拒不得,个坐在屋角的男生连忙起身挤过来,连声喊着“是我是我”。这时茶间内也渐渐安静下来,不管是在意箱子的真伪还是纯属凑热闹,大家都朝即将揭晓最初秘密人投去期待又好奇的凝注。成为瞩目焦点的号同学煞有介事的在暗箱里摸了番,猛然抽回手,纸张的柔软的哗啦声顿时响起,他碰上的礼物是本封面五颜六色的册子。

          “毁灭,沙罗双树园?”号惊疑又开心地的翻动着手中的书本,“居然有人跟我放了样的书呢,那时候圣斗士这么红啊!”

          “不会是火翼把家里不要的东西都装在箱子里了吧!”确定二号同学还没到,三号嘟嘟哝哝的蹭过来,半信半疑的随便捞了捞,可等他看到躺在手心的东西却忍不住高喊起来,“搞什么啊,奥特曼别针!这么巧又被我摸回来了,我还等着看谁会把它挂在身上呢!”

          “那你就快点挂起来吧,正义超人,让大家看看存心不良的下场!”“人算不如天算,所谓的害人害己就是这样吧!”几个同学跳过去抢来别针就往三号衣襟上挂,大家顿时笑闹作团。

          “错不了,这绝对就是我在路边摊买的七色弹子糖,因为红色的那颗被我吃掉了!”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四号的哀号混入原本就嘈杂不已的声浪中,“我的天哪,五年了居然还没发霉,好恶心啊!”

          以为早已经忘记,可是如同时光倒流,回忆又如此清晰的复苏了——那被不小心遗落的童年最后时光,那怀着既期待又有些惴惴的心情,迎向未知成长的最后背影,今天再次被大家亲手握在了掌心

          满屋的喧闹里,五号生物委员恬静的穿过兴高采烈的人群,她果断干脆的动作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然而看见那意想不到的礼物时的惊讶表情却和当年般无二:“啊,这是我的小兔子!”

          生物委员不是很怕小动物吗?为什么还要用兔子做礼物呢?我有些困惑的看着她低垂眼睑慢慢把毛绒玩具抱进怀里,笑得那么幸福——是了,虽然害怕,但生物委员她应该打心眼里喜欢着那些小动物吧。这兔子也许就是她钟爱的玩具,在童年和少年临界的刹那,意识到就快不能再以孩子的身份为借口撒娇耍赖的她,有些不舍但却决然地拿出最心爱的东西,送给那无法逆料的友人,只为了向过去的自己,向怯懦的自己告别。

          “我呢将来要做最好的兽医!”生物委员的喃喃低语飘到我耳边,随即转成了困惑的疑问,“咦?好像颜色有些不太样啊是褪色吗?我的小兔子是粉红的啊。”

          这瞬间,异样的清醒向冰冷的风掠过脊背,沉浸于感慨中的我突然醒悟过来——寻觅到往事轨迹的兴奋,让大家都没有意识到眼前的状况有多么诡异吗

          ——为什么所有人摸到的,都是五年前的自己准备的礼物!

          我转头看向冰鳍,他却低垂着头颅,将表情隐藏在昏黄的灯影中。不指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了,我再也顾不得学号次序,用力分开人群拼命挤近那古怪的木箱。因为插队的关系,手忙脚乱的我下子踢到搁香资箱的茶几腿上,桌案眼看就要翻倒,我却还不顾切的去探寻藏在箱子里的秘密——穿过柔软的盖布,指尖顿时浸入片无处可去的虚空,失神只是须臾之间,绸缎布料有些挺括的触感猛然擦过掌心;我条件反射地抓住掠经手边的东西,却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踉跄地随着箱子向前栽倒

          时间的湍流早超越言语叙述的速度,木箱裹着盖布颓然翻在地上,我跌倒的趋势却被决然阻住——冰鳍不知何时抢到近旁,及时拉住我的手臂,团柔软的东西则顺势从箱子盖布的缝隙里滑出,滚向他脚边。我正要去捡,却下子瞥见自己手中的布团,缓缓摊开掌心,眼前所见我顿时呆若木鸡。

          ——在我手中的是人偶,梅妃人偶!

          这明明是雁声寺火灾那天铁阿师傅送给我的礼物啊!而且梅妃人偶至今都放在我的床头柜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冰鳍难以置信的低语恰在此时幽微响起:“不会吧那个时候的针线包?”

          难道当年冰鳍准备的礼物是针线包?这出乎意料的发现时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外表纤细的他从小就最讨厌被当成女生,怎么会选择这种女性化的东西啊?

          “果然没错!”冰鳍那罕见的激烈语气证实了刚刚的猜测,但我依然有些犹豫:“或或许别人和你样准备了针线包”

          “不可能,我看见你缝笔袋时到处乱插针才”说到这里冰鳍突然截住话头不再言语,他慢慢抬起手,小荷包上被遮住的花纹呈现在我眼中——粗糙的针脚,很努力的勾勒出稚气而笨拙的橙黄|色果实。

          “这不是我绣在笔袋上的福橘吗!”我再也抑制不住脱口而出的惊呼。

          既不是我的,也不是冰鳍,或者说半是属于我半属于冰鳍的礼物,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世界的任何个角落!

          到底发生了什么?奇异的组合品不该在此地出现的人偶每件礼物都回到准备者手中的可怕概率——我们亲手带来的这个箱子,究竟是什么!

          冰鳍撞开身边的同学,疾步上前猛地掀开香资箱上的盖布,大半箱稚趣的小东西随即滚落出来散了地,似乎笼罩着时光静谧的雾气般显得有些朦胧。瞬间,淡然的微笑浮现在他嘴角,我想此刻映在我脸上的也是同样安心的笑容吧——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呢,我们带来的,是礼物,我相信那是过去的自己送给今天的自己的礼物。

          “这是什么啊!”惊慌的高喊突然响起,似乎有什么叮的声在耳中碎裂似的,眼前的切随着这呼喊,瞬间改变了

          生物委员手中的玩具兔也好,正被翻看的圣斗士也好,我的梅妃人偶也好,冰鳍的针线包也好,箱子里箱子外,霎时间恍若腾起无形的火焰,所有的礼物都在无法感知的焦热中骤然化为漆黑灰烬,旋转着飘遍整个茶间,连那坚固的香资箱也呈现出朽烂的凄惨原貌,渐渐剥落崩坏为尘埃。迷惑我眼睛,迷惑所有人眼睛的魔法解开了

          这分明是火场的遗留物!我和冰鳍从千春手中接过的从雁声寺辛苦扛来的带给大家那么多微笑与欢乐的,根本不是现世的东西!

          “难道千春他”冰鳍低下头,缓缓掩住嘴角。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在雁声寺时,明明有三个人,可铁阿先生却说“你们两个”吵死了,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听见千春的声音!更重要的是,我们看见千春从楼梯扶手上滑下,而那段楼梯其实已经翻修过,扶手早就被隔墙取代了啊!

          “千春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我把扯住冰鳍的衣袖,听这话同学们也悄声议论起来:“不不知道啊!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过千春了。”“这家伙毕业之后就好像消失了样,难道真的”

          冰鳍轻轻的叹了口气凑近我耳边,语气中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决然:“在雁声寺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了。火翼,我们所看见的千春,可能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所以他才无法带来这箱礼物,所以他才无法参加同学聚会,所以他才会拜托我们实现他的心愿!因为直以来都是这样的——遗传了祖父的血缘同时也继承了他的能力,我和冰鳍从出生便是“燃犀”:我可以看见彼岸世界的存在,而他虽然看得不那么清晰,却拥有能倾听无形之声的耳朵;因此祖父才会定下诸如不准以姐弟相称之类的种种禁忌规矩,以期在他辞世之后也能更长久的保护我们,避免那来自黑暗之乡的侵蚀。

          然而每天每天,我和冰鳍都在渐渐模糊的界限间中穿行,也许某天在某个角落,便会不经意的碰上怀抱着化为执念的愿望,徘徊于今世与常世边缘的熟悉灵魂

          就在这刻,门扉开启的轻响伴着轻浮的招呼声传来,像滴入古池的朝露般,蓦然搅乱了渐渐凝结起来的空气:“对不起对不起,睡过头来迟了!咦?大家怎么本正经样子啊,在欢迎我吗?”

          ↑返回顶部↑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