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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强撑下去了。使我离开手术室回到病房的另个原因非常重要:回避。躺在病房里,心里的祈祷声渐渐模糊时我终于进入了睡眠。

          下午,陆小伟在护理间苏醒,隔着墙壁上的玻璃窗我偷觑到,固定在床上的小身体接通了几根输液管,鼻孔,手,和胸部。他不敢动,从鼻腔里轻挤出声呻吟;护士坐在离他不远处的个桌子后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响动离桌走向病床。孩子粘贴着白胶布的小手颤动了下,露出白被单外的两只小脚也跟随轻微地晃动;包括呼吸急促的小脸,他身体的每部位都失去原有的生机,肌肤蜡黄而苍白。显然,他想挣脱床和固定他身体输液管的桎梏。

          “别动啊听话”护士阿姨说。

          陆小伟静下来,两眼惊异地斜睨床边铁架上高挂的吊瓶,里面盛装那么多水,接连翻滚出个个小气泡。他记得曾买过那样的玩具,把红色的小细管往装水的盒子里蘸,对嘴吹,好多的大气泡从小细管里被吹向天空,但它们刚飞出臂远就自行破灭了。那气泡可真大,比现在这个瓶子里接连翻出的气泡大多了。他欲睡的双眼里漫舞晶莹闪光的圆球,透明的轻盈里有红色,白色,蓝色,被空气向上托起,由妈妈爸爸帮他追逐着;圆球缓缓的降落又被煽起,忽然刮来阵风,它们像由什么吊着似的,越飞越高,接近楼顶。

          我手里拎个气球站在病房外偷觑,陆小伟摊开的五指轮番弹动,这表明他睡醒了。我缩回身,他似乎敏感到什么,侧脸向门外观瞧,这情景又被在窗外忍不住又在偷望的我看到,忙把头撤回,以免被他发现导致情绪激动,这是护士告诉病人家属注意避免的。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5节

          第二天,陆小伟能喝少许的水。第三天,他已能进些水饭了,当张铃接到护士要求给孩子喂饭的通知后,她忙得不亦乐乎。她把火腿肠切碎伴入稀粥给孩子吃,听说喂西瓜能祛火,她又跑进病房,用饭勺勺勺把西瓜瓤送入那张焦渴的小嘴,他从不知足。张铃柔声对他解释:

          “现在东西还不能多吃,不然护士阿姨就再也不让妈妈来病房了。”

          闻听此言,焦渴的小嘴只好不再要求。

          被麻醉过度的小女孩随父母出院了,随后又住进个小女孩,由姥爷和妈妈陪同,看样子是乡下人。他们非常节省,给小女孩出去买东西吃的次数很少。小孩子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把香蕉往嘴里扒。她的妈妈经常把她拽到边,背对病房里的所有人用饭,有人为他们夹点什么菜,他们总是推托再三。小女孩的姥爷具有中国农民典型的外貌,皮肤黎黑,褶纹横纵额头,眼角和面颊,视力有点昏花,似乎总要流眼泪,但却矍铄有神。在我儿子手术的那天早晨,我的姐姐和张铃按照人们闲谈时教她们做的,分别为主治医师和麻醉师暗中递上红包。老人认真观察整个过程,见孩子顺利通过手术台,他跺脚下定决心说:

          “借钱也要买个心里塌实。”

          我儿子能够下地走路的时候,老人已提前两天花钱把心里买塌实了。

          陆小伟恢复的很快,准备出院那天正巧有个推售儿童画册的人来到病房。奶奶连忙为孙子花二十块钱买了本。来自乡下的小女孩见状,嚷嚷起来:

          “我也要买本画册。”

          “看人家买你也要买,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妈妈把孩子推搡到边,小女孩被戗哭了。

          我们办完手续离开住院楼,大驴在妈妈的搀扶下出来相送,两个共患难的小朋友潇洒地道了别。走出院门的路上,我们撞见了小女孩和妈妈及她的姥爷。

          “把这个给孩子吃吧。”张玲把袋未开封的饼干赠给了他们。

          “不用,我们有。”小女孩的妈妈说。

          “快拿着吧,”张玲硬把饼干塞到年轻妈妈的怀里,就像她往医生手里塞红包样:“床底下的便盆也留给你们了。”

          “快谢谢阿姨。”小女孩的妈妈抹着眼角说。

          小女孩看见伙伴出院哭了,而老人则站在原地目送我们很远。

          张铃被爱新觉罗从商场赶走后还想再租个床位,继续作她的小买卖,但是由于租金过于昂贵她放弃了这个念头,她雇了辆倒骑驴,把商场里积压下来的货物运回家,倒骑驴经过个坡路时顺势划得飞快,张铃在后面小跑着,这个镜头让我辛酸不已。

          去老务市场找工作,是我不再当歌手以来第次踏进这个让我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高考落榜后我找的第份工作就是在这里,份在印染厂当推布工的工作,经常倒班,每到夜班我总爱躲在装满染布的推车里睡大觉。我也像其他的工人那样偷过厂里的漂白布,掖在背篼里,趁下班后带回家中。我的母亲就是用我偷出的漂白布做成了我结婚时用的棉被。因为那段时间我没事就往高峰家跑,坐在马路牙上同歌星分享成名的快乐,歌星那次偶尔把我介绍到梨园舞厅试歌而成为名歌手后,我自动解除了同印染厂鉴定的老务合同,由于违约的是我,我不得不交到厂里二百块钱换得张把我从印染厂开除的海报声明贴在大院门口的墙壁上,从此我再也没有同什么单位签过合同。

          老务市场已改名为人才市场,不管怎么改形式却没有变,招聘,以法定的关系进行等价商品的某种交换。显然无论招聘单位的数量还是招聘单位的名目繁多,都比以前大有改进。但是,应聘者的条件也更为苛刻,个大专毕业的人在这里难以找到满意的工作不算新鲜事,因为大学本科毕业的人也越来越多如牛毛。在那比肩接踵的拥挤的大厅里,随便拽出哪个人他们手里都会有张文凭,惟独我两手空空,我那可怜得不能再可怜的高中文凭在这里难以见人。也有对文凭要求低的招聘单位,比如保险公司,我后来找到的那份保险推销员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应聘到的。

          从人才市场逃出来后我发誓要继续写我的小说,因为我直不甘心让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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