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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用这两个字——关系罢,似乎也颇受优待:是稿子去,刊登得快;二是每千字二元至三元的稿费,每月底大抵可以取到;三是短短的杂评,有时也送些稿费来。但这样的好景象并不久长,伏园的椅子颇有不稳之势。因为有位留学生〔7〕不幸我忘掉了他的名姓新从欧洲回来,和晨报馆有深关系,甚不满意于副刊,决计加以改革,并且为战斗计,已经得了“学者”〔8〕的指示,在开手看r〔9〕的小说了。那时的法兰斯,威尔士,萧,〔10〕在中国是大有威力,足以吓倒文学青年的名字,正如今年的辛克莱儿般,所以以那时而论,形势实在是已经非常严重。不过我现在无从确说,从那位留学生开手读法兰斯的小说起到伏园气忿忿地跑到我的寓里来为止的时候,其间相距是几月还是几天。

          “我辞职了。可恶!”

          这是有夜,伏园来访,见面后的第句话。那原是意料中事,不足异的。第二步,我当然要问问辞职的原因,而不料竟和我有了关系。他说,那位留学生乘他外出时,到排字房去将我的稿子抽掉,因此争执起来,弄到非辞职不可了。但我并不气忿,因为那稿子不过是三段打油诗,题作我的失恋,是看见当时“阿呀阿唷,我要死了”之类的失恋诗盛行,故意做首用“由她去罢”收场的东西,开开玩笑的。这诗后来又添了段,登在语丝上,再后来就收在野草中。而且所用的又是另个新鲜的假名,在不肯登载第次看见姓名的作者的稿子的刊物上,也当然很容易被有权者所放逐的。

          但我很抱歉伏园为了我的稿子而辞职,心上似乎压了块沉重的石头。几天之后,他提议要自办刊物了,我自然答应愿意竭力“呐喊”。至于投稿者,倒全是他独力邀来的,记得是十六人,不过后来也并非都有投稿。于是印了,到各处张贴,分散,大约又星期,张小小的周刊便在北京——尤其是大学附近——出现了。这便是语丝。

          那名目的来源,听说,是有几个人,任意取本书,将书任意翻开,用指头点下去,那被点到的字,便是名称。那时我不在场,不知道所用的是什么书,是次便得了语丝的名,还是点了好几次,而曾将不像名称的废去。但要之,即此已可知这刊物本无所谓定的目标,统的战线;那十六个投稿者,意见态度也各不相同,例如顾颉刚教授,投的便是“考古”稿子,不如说,和语丝的喜欢涉及现在社会者,倒是相反的。不过有些人们,大约开初是只在敷衍和伏园的交情的罢,所以投了两三回稿,便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自然离开。连伏园自己,据我的记忆,自始至今,也只做过三回文字,末回是宣言从此要大为语丝撰述,然而宣言之后,却连个字也不见了。于是语丝的固定的投稿者,至多便只剩了五六人,但同时也在不意中显了种特色,是:任意而谈,无所顾忌,要催促新的产生,对于有害于新的旧物,则竭力加以排击,——但应该产生怎样的“新”,却并无明白的表示,而到觉得有些危急之际,也还是故意隐约其词。陈源教授痛斥“语丝派”的时候,说我们不敢直骂军阀,而偏和握笔的名人为难,便由于这点。〔11〕但是,叱吧儿狗险于叱狗主人,我们其实也知道的,所以隐约其词者,不过要使走狗嗅得,跑去献功时,必须详加说明,比较地费些力气,不能直捷痛快,就得好处而已。

          当开办之际,努力确也可惊,那时做事的,伏园之外,我记得还有小峰和川岛〔12〕,都是||乳|毛还未褪尽的青年,自跑印刷局,自去校对,自叠报纸,还自己拿到大众聚集之处去兜售,这真是青年对于老人,学生对于先生的教训,令人觉得自己只用点思索,写几句文章,未免过于安逸,还须竭力学好了。

          但自己卖报的成绩,听说并不佳,纸风行的,还是在几个学校,尤其是北京大学,尤其是第院文科。理科次之。在法科,则不大有人顾问。倘若说,北京大学的法,政,经济科出身诸君中,绝少有语丝的影响,恐怕是不会很错的。至于对于晨报的影响,我不知道,但似乎也颇受些打击,曾经和伏园来说和,伏园得意之余,忘其所以,曾以胜利者的笑容,笑着对我说道:“真好,他们竟不料踏在炸药上了!”

          这话对别人说是不算什么的。但对我说,却好像浇了碗冷水,因为我即刻觉得这“炸药”是指我而言,用思索,做文章,都不过使自己为别人的个小纠葛而粉身碎骨,心里就面想:

          “真糟,我竟不料被埋在地下了!”

          我于是乎“彷徨”起来。

          谭正璧〔13〕先生有句用我的小说的名目,来批评我的作品的经过的极伶俐而省事的话道:“鲁迅始于‘呐喊’而终于‘彷徨’”大意,我以为移来叙述我和语丝由始以至此时的历史,倒是很确切的。

          但我的“彷徨”并不用许多时,因为那时还有点读过尼采的rr〔14〕的余波,从我这里只要能挤出——虽然不过是挤出——文章来,就挤了去罢,从我这里只要能做出点“炸药”来,就拿去做了罢,于是也就决定,还是照旧投稿了——虽然对于意外的被利用,心里也耿耿了好几天。

          语丝的销路可只是增加起来,原定是撰稿者同时负担印费的,我付了十元之后,就不见再来收取了,因为收支已足相抵,后来并且有了赢余。于是小峰就被尊为“老板”,但这推尊并非美意,其时伏园已另就京报副刊编辑之职,川岛还是捣乱小孩,所以几个撰稿者便只好搿住了多目夹眼而少开口的小峰,加以荣名,勒令拿出赢余来,每月请回客。这“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方法果然奏效,从此市场中的茶居或饭铺的或房门外,有时便会看见挂着块上写“语丝社”的木牌。倘驻足,也许就可以听到疑古玄同〔15〕先生的又快又响的谈吐。但我那时是在避开宴会的,所以毫不知道内部的情形。

          我和语丝的渊源和关系,就不过如此,虽然投稿时多时少。但这样地直继续到我走出了北京。到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实际上是谁的编辑。

          到得厦门,我投稿就很少了。者因为相离已远,不受催促,责任便觉得轻;二者因为人地生疏,学校里所遇到的又大抵是些念佛老妪式口角,不值得费纸墨。倘能做鲁宾孙教书记或蚊虫叮卵脬论,那也许倒很有趣的,而我又没有这样的“天才”,所以只寄了点极琐碎的文字。这年底到了广州,投稿也很少。第原因是和在厦门相同的;第二,先是忙于事务,又看不清那里的情形,后来颇有感慨了,然而我不想在它的敌人的治下去发表。

          不愿意在有权者的刀下,颂扬他的威权,并奚落其敌人来取媚,可以说,也是“语丝派”种几乎共同的态度。所以语丝在北京虽然逃过了段祺瑞及其吧儿狗们的撕裂,但终究被“张大元帅”〔16〕所禁止了,发行的北新书局,且同时遭了封禁,其时是九二七年。

          这年,小峰有回到我的上海的寓居,提议语丝就要在上海印行,且嘱我担任做编辑。以关系而论,我是不应该推托的。于是担任了。从这时起,我才探问向来的编法。那很简单,就是:凡社员的稿件,编辑者并无取舍之权,来则必用,只有外来的投稿,由编辑者略加选择,必要时且或略有所删除。所以我应做的,不过后段事,而且社员的稿子,实际上也十之九直寄北新书局,由那里径送印刷局的,等到我看见时,已在印钉成书之后了。所谓“社员”,也并无明确的界限,最初的撰稿者,所余早已无多,中途出现的人,则在中途忽来忽去。因为语丝是又有爱登碰壁人物的牢马蚤的习气的,所以最初出阵,尚无用武之地的人,或本在别团体,而发生意见,借此反攻的人,也每和语丝暂时发生关系,待到功成名遂,当然也就淡漠起来。至于因环境改变,意见分歧而去的,那自然尤为不少。因此所谓“社员”者,便不能有明确的界限。前年的方法,是只要投稿几次,无不刊载,此后便放心发稿,和旧社员律待遇了。但经旧的社员绍介,直接交到北新书局,刊出之前,为编辑者的眼睛所不能见者,也间或有之。

          经我担任了编辑之后,语丝的时运就很不济了,受了回政府的警告,遭了浙江当局的禁止,还招了创造社式“革命文学”家的拚命的围攻。警告的来由,我莫名其妙,有人说是因为篇戏剧〔17〕;禁止的缘故也莫名其妙,有人说是因为登载了揭发复旦大学内幕的文字,而那时浙江的党务指导委员〔18〕老爷却有复旦大学出身的人们。至于创造社派的攻击,那是属于历史底的了,他们在把守“艺术之宫”,还未“革命”的时候,就已经将“语丝派”中的几个人看作眼中钉的,叙事夹在这里太冗长了,且待下回再说罢。

          但语丝本身,却确实也在消沉下去。是对于社会现象的批评几乎绝无,连这类的投稿也少有,二是所余的几个较久的撰稿者,过时又少了几个了。前者的原因,我以为是在无话可说,或有话而不敢言,警告和禁止,就是个实证。后者,我恐怕是其咎在我的。举点例罢,自从我万不得已,选登了篇极平和的纠正刘半农〔19〕先生的“林则徐被俘”之误的来信以后,他就不再有片纸只字;江绍原〔20〕先生绍介了篇油印的冯玉祥先生来,我不给编入之后,绍原先生也就从此没有投稿了。并且这篇油印文章不久便在也是伏园所办的贡献上登出,上有郑重的小序〔21〕,说明着我托辞不载的事由单。

          还有种显著的变迁是的杂乱。看的种类,大概是就可以推见这刊物的性质的。例如“正人君子”们所办的现代评论上,就会有金城银行的长期,南洋华侨学生所办的秋野〔22〕上,就能见“虎标良药”的招牌。虽是打着“革命文学”旗子的小报,只要有那上面的大半是花柳药和饮食店,便知道作者和读者,仍然和先前的专讲妓女戏子的小报的人们同流,现在不过用男作家,女作家来替代了倡优,或捧或骂,算是在文坛上做工夫。语丝初办的时候,对于的选择是极严的,虽是新书,倘社员以为不是好书,也不给登载。因为是同人杂志,所以撰稿者也可行使这样的职权。听说北新书局之办北新半月刊,就因为在语丝上不能自由登载的缘故。但自从移在上海出版以后,书籍不必说,连医生的诊例也出现了,袜厂的也出现了,甚至于立愈遗精药品的也出现了。固然,谁也不能保证语丝的读者决不遗精,况且遗精也并非恶行,但善后办法,却须向申报之类,要稳当,则向医药学报的上去留心的。我因此得了几封诘责的信件,又就在语丝本身上登了篇投来的反对的文章〔23〕。

          但以前我也曾尽了我的本分。当袜厂出现时,曾经当面质问过小峰,回答是“发的人弄错的”;遗精药出现时,是写了封信,并无答复,但从此以后,却也不见了。我想,在小峰,大约还要算是让步的,因为这时对于部分的作家,早由北新书局致送稿费,不只负发行之责,而语丝也因此并非纯粹的同人杂志了。

          积了半年的经验之后,我就决计向小峰提议,将语丝停刊,没有得到赞成,我便辞去编辑的责任。小峰要我寻个替代的人,我于是推举了柔石。

          但不知为什么,柔石编辑了六个月,第五卷的上半卷完,也辞职了。

          以上是我所遇见的关于语丝四年中的琐事。试将前几期和近几期比较,便知道其间的变化,有怎样的不同,最分明的是几乎不提时事,且多登中篇作品了,这是因为容易充满页数而又可免于遭殃。虽然因为毁坏旧物和戳破新盒子而露出里面所藏的旧物来的种突击之力,至今尚为旧的和自以为新的人们所憎恶,但这力是属于往昔的了。十二月二十二日。

          〔1〕本篇最初发表于九三○年二月日萌芽月刊第卷第二期,发表时还有副题“我所遇见的六个文学团体”之五。〔2〕山雨半月刊,九二八年八月在上海创刊,同年十二月停刊。该刊第卷第四期九二八年十月发表署名西屏的联想三则,其中说:“山雨在语丝第四卷第十七期发表过则讣闻按指偶像与奴才文后所附致鲁迅信中说的山雨在宁波创刊未成事,这在本刊第期的发刊刑已经提起过了。现在所以要重提者,则是关于鲁迅先生的事。鲁迅先生在那篇讣闻后面,附有复信,其辞曰:‘读了来稿之后,我有些地方是不同意的。其,便是我觉得自己也是颇喜欢输入洋文艺者之。’这几句话简直在派我是反对,或者客气些说来是颇不喜欢输入洋文艺者之。推绎鲁迅先生之所以有这个误解者,大抵是我底去稿太坏之故,因为他是说‘读了来稿之后’也。文字的题目是偶像与奴才,文中也颇引些外国名人的话,我想这至少也可免去我是顽固而反对输入洋派的嫌疑吧,——然而仍然不免。因此,我联想起件故事来。记得孙伏园先生编辑晨报副刊时,曾经登载打孔家店的老将吴虞底艳体诗,没有加以明白的说明,引起读者的责问,于是孙老先生就有浅薄的读者篇教训文字,于是而有幽默的提倡。此时回想当日,觉得鲁迅先生似乎也有做伏园先生教训的读者之资格。”〔3〕张孟闻笔名西屏,浙江宁波人,山雨半月刊的编者之。九二八年三四月间,他和鲁迅关于偶像与奴才文的通信,现收入集外集拾遗补编,题为通讯复张孟闻。〔4〕“不虞之誉”语见孟子·离娄。不虞,意料不到。〔5〕拿破仑即拿破仑·波拿巴é,1769—1821,法国军事家政治家,法兰西第帝国皇帝。他曾不断率军向外侵略欧洲各国。

          〔6〕晨报副刊研究系机关报晨报的副刊,九二年十月十二日创刊。晨报在政治上拥护北洋政府,但晨报副刊在进步力量的推动下,个时期内是赞助新文化运动的重要期刊之。九二年秋至九二四年冬由孙伏园编辑。

          〔7〕指刘勉己,他在九二四年回国后任晨报代理总编辑。〔8〕“学者”指陈西滢。徐志摩在九二六年月十三日晨报副刊“闲话”引出来的闲话中,说陈源“私淑”法朗士,学他已经“有根”了,“只有像西滢那样,才当得起‘学者’的名词”。〔9〕r法兰斯1844—1924,通译法朗士,法国作家。著有长篇小说波纳尔之罪黛依丝企鹅岛等。〔10〕威尔士,1866—1946英国作家,著有长篇小说未来的世界世界史纲等。萧,即萧伯纳,参看南腔北调集·谁的矛盾及其注〔2〕。

          〔11〕陈源疑为涵庐即高涵。九二六年初,当鲁迅与陈源进行论战时,涵庐在现代评论第四卷第八十九期九二六年二月二十日的则闲话中说:“我二十四分的希望般文人收起互骂的去宝万骂溜了嘴,不能收束,正可以同那实在可骂而又实在不敢骂的人们,斗斗法宝,就是到天桥走走,似乎也还值得些!否则既不敢到天桥去,又不敢不骂人,所以专将法宝在无枪阶级的头上乱祭,那末,骂人诚然是骂人,却是高傲也难乎其为高傲罢。”按当时北京的刑场在天桥附近。

          〔12〕川岛章廷谦,笔名川岛,浙江绍兴人,当时北京大学学生。

          〔13〕谭正璧江苏嘉定今属上海人,文学工作者。他在中国文学进化史九二九年九月上海光华书局出版中说:“鲁迅的小说集是呐喊和彷徨,许钦文王鲁彦老舍芳草等和他是派这派作者,起初大都因耐不住沉寂而起来‘呐喊’,后来屡遭失望,所收获的只是异样的空袭,于是只有‘彷徨’于十字街头了。”〔14〕rr即扎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尼采于八八三年至八八五年写的哲学著作。书中借古代波斯的“圣者”扎拉图斯特拉宣扬超人学说。

          〔15〕疑古玄同即钱玄同。

          〔16〕“张大元帅”即张作霖1875—1928,辽宁海城人,奉系军阀首领。九二四年起把持北洋政府,九二七年六月自封“中华民国军政府陆海军大元帅”。他于九二七年十月查封了北新书局和语丝。

          〔17〕指语丝第四卷第十二期九二八年三月十九日白薇作的独幕剧革命神的受难。该剧中有革命神斥责个反动军官的台词:“原来你是民国英雄,是革命军的总指挥么?“你阳假革命的美名,阴行你吃人的事实。”这实际上是影射蒋介石的,因此语丝就受到国民党反动派的“警告”。

          〔18〕浙江的党务指导委员指许绍棣。语丝第四卷第三十二期九二八年八月六日刊载了读者冯珧谈谈复旦大学文,揭露复旦大学内部些腐败情况。出身于该校的许绍棣便于九二八年九月,用国民党浙江省党务指导委员会的名义,以“言论乖谬,存心反动”的罪名,在浙江查禁了语丝并其他书刊十五种。〔19〕刘半农1891—1934名复,江苏江阴人,作家。当时是北京大学教授,语丝经常撰稿人之。他在语丝第四卷第九期九二八年二月二十七日发表杂览之十六·林则徐照会英吉利国王公文,其中说林被英人俘虏,并且“明正了典刑,在印度舁尸游街”。语丝第四卷第十四期刊登了读者洛卿的来信,指出了这错误。

          〔20〕江绍原安徽旌德人。当时北京大学讲师,语丝撰稿人之。

          〔21〕贡献旬刊,国民党改组派的刊物,九二七年十二月五日创刊于上海。该刊第三卷第期九二八年六月五日发表简又文的我所认识的冯玉祥及西北军,同时登载江绍原的介绍文章,其中说:“同学简又文先生,最近和我通信,里面附有他著的小册子十六年十月在旅沪广东学校联合会所讲我所认识的冯玉祥及西北军,并问语丝能否登载。但语丝向来不转载已经印出之刊物鲁迅先生复函中语,现在我便自动将它介绍给孙伏园先生主编的贡献。我想注意冯氏及其军队的人们,必乐于参考简又文先生的观察和意见。”

          〔22〕秋野月刊,上海暨南大学华侨学生组织的秋野社编辑,九二七年十月创刊,次年十月停刊。

          〔23〕指语丝第五卷第四期九二九年四月的建议撤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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