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朵百零五章 两朵优罗莱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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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一辆黑色的马车在白云楼前停下,洛奇轩带着罗勇和侍卫从车上下来。侍者引领他们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洛奇轩马上走到窗前,急切的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房屋,准确地停留在聂府的上方。

          因为高度和距离的问题,他再怎么用力,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一片黑灰色的屋顶罢了,但是他依然贪婪地眺望着,想象洛琳正在其中的某一片屋顶下看书、弹琴……或者是在庭院、花园里散步玩耍……脑海中浮现记忆里的画面,清晰而生动。

          洛琳暂停回宫探视,他已经差不多有两个月没有见到她了。林雅静和兰若她们时常去看望洛琳,每一次都邀请他一同前往,而他都找各种借口推辞了。

          他和洛琳的过去已经成为聂长风心上挥之不去的阴影,不管他们现在的关系多么正常,聂长风都难以接受。而他为了不引起聂长风的猜忌,故意和兰若装得恩爱无比,故意冷落疏远洛琳,无疑又会伤害洛琳。为了保护洛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远离她,根本不要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要等洛琳再次回宫,至少还要过六七个月,在这之前,他唯一的安慰便是每天来到这里,远远地眺望聂府的屋顶,然后听卓然讲述洛琳一天的生活。

          最近卓然告诉他的都是好消息——聂长风对于不能在洛琳身边留宿没有丝毫怨言,反而对洛琳的感情更加热烈,每天下了朝就赶回府去见洛琳,然后才去探望他母亲的病情,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愉快。

          他非常高兴。他甚至想和洛奇勋谈一谈,让他也不要再去看望洛琳了,不要打扰到他们平静的生活。如果是为了洛琳的幸福,洛奇勋再怎么不满,还是会考虑一下的吧?

          ……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卓然走进来,其他人退下去。洛奇轩回到几案旁坐下,望着卓然微笑的脸庞,他的心中仿佛有一朵花儿悄然开放——她今天要带给他的仍然是好消息。

          “公主现在正在做什么?”

          “她在花园里散步。”

          洛奇轩的眼前立刻浮现出洛琳散步的样子。

          “她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是月白色的对襟窄袖短衫和绣着粉紫色丁香花的天蓝高腰长裙。”

          洛奇轩又赶紧在脑海中组合短衫和长裙——制衣局为洛琳做的每一件衣服他都会亲自过目,所以他全都知道。

          “她梳的什么发式?”

          “公主上午洗过头发,所以一直披散着。”

          洛奇轩的指掌似乎又触到了洛琳浓密纤长的发丝,那细滑柔顺的感觉他永远也无法忘记。

          洛奇轩粉色的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如风中的涟漪。他端起茶杯送到唇边正想浅尝一口,突然听到一声悲伤地呼唤:“奇轩……”

          洛奇轩的身体瞬间僵硬了。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但是他绝对不会听错,那是琳儿的声音!琳儿很伤心!琳儿在唤他!

          洛奇轩放下茶杯霍然起身,大步向门口奔去:“卓然,快走!”

          卓然愣了片刻,连忙站起来跟上:“陛下,我们要去哪里?”

          “聂府!”

          ***

          聂长风完全没有想到玉璧会带着坚持不肯放手的洛琳一起掉进池塘,他愣了片刻,赶紧跟着跳了下去。池塘的水并不很深,他很快就抱起洛琳将她托出水面,向岸边走去。

          侍女们惊慌失措地围上前。见聂长风已经救起洛琳,水静大声吩咐道:“韦丛,马上去宣御医!云伊,马上去找稳婆!风鸣和叶子马上回含芳院准备热水和衣服!”

          四名侍女飞快地跑走了,剩下两名侍女和水静一起来到岸边焦急地等待着。不一会儿,聂长风抱着洛琳来到岸上。洛琳双眼紧闭,面色青紫,心跳和呼唤微弱。

          聂长风的心狂跳不止。他迅速清理掉沾在洛琳脸上的浮萍和污泥,单膝跪下,小心护住她的腹部,让她俯卧在他腿上,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水静和侍女们紧张地注视着洛琳,不断呼唤她的名字。

          水渐渐从洛琳的口鼻中流出,她猛烈地呛咳起来,面色恢复了正常,但是十分苍白。聂长风将她抱进怀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公主,你觉得怎么样?”

          洛琳软软地靠在聂长风胸前,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掌中空空,心也顿时空了。在她昏迷之前,玉璧还牢牢抓在她手中的,但是现在它已经不在了,她注定还是要失去它的吧?

          腹中传来阵阵绞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上剥离,快要离她而去。洛琳虚弱地呻吟:“我的肚子……好痛……”聂长风和水静随即注意到不断从她身上流下的污浊的水中,有着淡淡的红。

          水静泪流满面:“驸马,快送公主回含芳院!”

          不等她把话说完,聂长风已经抱起洛琳向前狂奔而去。泪水从他的眼中不断流下,他赶紧眨动眼睛,不让泪水挡住他的视线。阳光是这样温暖,他却感到浑身发冷。他好害怕,害怕失去他的孩子,更害怕失去洛琳。

          聂长风抱着洛琳冲进含芳院,侍女们迅速为她换上干净的内衣,盖上薄被,宣御医和稳婆进来诊治。

          洛琳痛苦地呻吟着,身下血流不止。水静心疼地坐在旁边为她擦拭着汗水,又是着急,又是害怕,泪如雨下。聂长风飞快地冲洗一番,换了衣服,寸步不离地守候在旁。

          按捺着等候御医们诊完了脉,聂长风焦灼不安地问道:“公主到底怎么样?”

          御医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忐忑不安地禀道:“公主刚才用力过度,又受了惊吓、溺了水,动了胎气,气血非常虚弱,孩子恐怕保不住了,公主自己也十分不好。”

          聂长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冰凉的恐惧蛇一般紧紧攫住他的身心,让他止不住颤抖:“不!你们是大夫!赶紧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治好公主!”

          一串串泪水从洛琳的眼中悄悄滑落。她想要为奇轩生一个孩子,但是她不能;她愿意为驸马生一个孩子,现在她也不能了。她喜欢的人和事物一件接着一件远离她的身边,她什么都无力留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卓然!去把优罗莱花取来!”聂长风一惊,转头看去——洛奇轩疾步来到榻前,伸手欲握住洛琳的手,却又硬生生顿住放下:“安宁,你怎么样?”

          洛琳咬紧了牙,忍着疼痛微微地笑:“皇兄,我很好。”

          快要两个月了,母后、皇后、其他的皇兄皇姐们都来看望过她,只有他一直没有来过。此刻,他却突然出现在面前,眉目宛然,温柔依旧,刹那间,时光仿佛倒转,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然而她清楚地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驸马,看到了驸马眸中交织着惶恐、嫉妒、愤怒、怀疑……的暗火,于是她知道了,时光无法倒转,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洛奇轩注视着洛琳苍白的面容、微蹙的双眉、斑驳的泪痕、牵强的笑容……极力隐忍着眸底的泪水。

          她怎么会很好?她分明疼痛又悲伤。御医说孩子可能保不住,这是琳儿第一次真正做母亲,她是多么喜欢孩子,多么想当母亲。

          卓然拿着一只小盒子过来了,盒中一朵红色小花艳丽似火。聂长风惊讶地问道:“卓然,你怎么会有优罗莱花?”

          “这是公主出嫁时陛下交给我的。”

          聂长风握紧了双手,胸口又闷又痛。

          陛下有两朵优罗莱花,一朵应该是送给了太后,而另一朵送给了公主,由此可见陛下对公主的珍视。陛下果然是在骗他,他根本没有忘怀公主,他冷淡疏远公主都是假装出来的。

          洛奇轩把优罗莱花放进茶杯,拔出腰间的长剑在手臂上用力一划,鲜红的血滴落在花朵上,花朵逐渐融化,散发出馥郁的香气。水静用小勺喂给洛琳喝下,香甜温热的液体进入肠胃,一股融融的暖流迅速涌向身体各处,痛楚慢慢减轻。

          卓然为洛奇轩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洛琳问:“皇兄,疼吗?”

          洛奇轩放下袍袖淡淡地笑:“不疼。”

          洛琳也笑了。不管为她做什么,他从来不会觉得累,从来不会觉得苦,也从来不会觉得疼。她离开了他,他却依然牵挂着她,把这么珍贵的优罗莱花放在她身边,默默保护着她。

          稳婆高兴地禀道:“公主的血止住了!”

          御医再次为洛琳诊脉,神情比刚才轻松多了:“陛下,优罗莱花果然神奇,孩子没有大碍了,只是公主的气血还有些虚弱……”

          水静急忙站起来:“我还有一朵优罗莱花!我马上去拿!”

          洛奇轩惊讶地问:“你怎么会有优罗莱花?”

          “是公主出嫁的时候,太后交给我的。”

          泪水再次涌出了洛琳的眼眶,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感激。她并不是母后的亲生女儿,然而这无比珍贵的一次救命机会,母后毫不犹豫地送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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